我并不会写读书笔记,平日里虽读过的网文如恒河沙数,却鲜少动笔。
但这篇《十贯娘子》是个例外。
作者“老草吃嫩牛”本是耽美圈的老牌大神,当年我也读过她不少大作。如今这篇虽不是耽美,却依旧笔力老辣。近年来,我在手机上常常翻出来的书,一本是《恰锦绣华年》,另一本便是这部不算言情、也不算传统种田的《十贯娘子》。
读罢全卷,胸中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汇成了两句话:“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以及“女子本弱,为母则强”。
先说说这“不做乱世人”。
书中的男主陈大胜一家,本是逃荒的难民。为了糊口,全家男丁想找份伐木的活计,结果却被欺诈冒名,发卖进了军营。
那位看似尖酸刻薄、实则令人心生敬仰的陈家老太太,于战事中先后没了三个儿子、五个孙子。而陈大胜进了有死无生的“长刀营”,上阵之时无盔无甲,全凭肉身与手中长刀做开路先锋。
男人们在前线卖命,老太太就在后方凭着旧式草根的勇气与韧性活着——上战场收尸、从死人身上扒拉衣裳武器换钱。她硬是靠着这股子狠劲和儿孙们拿命换来的军饷,攒下了驴车和家底。
后来,她用了十贯钱加五十斤粮食,换来了据说识文断字的七茜儿。
在上一世,陈家一家飘零,并无善终。这笔买人的交易,对七茜是原罪,对老太太是血亏。但在乱世之中,即便满门凄凉,也不过是历史的尘埃。
时代的灰尘落在你我头上,重于山岳;而于时代而言,不过是故纸堆里轻飘飘的一言半语。
这一世的七茜,却要应了那句“为母则强”。
七茜重生开了金手指,得了绝世高人的一生内力与武功绝学,甚至挖到了继母埋藏的金银。可即便手握如此底牌,她依然愿意“再被卖一遍”。
她所图的,仅仅是一个朴素到极点的念头:让她前世无辜夭亡的儿子安儿,今生能安安稳稳地长大成人。
之后种种,无论是她照管陈大胜的那帮“老刀”兄弟,还是无知无觉地做了百姓口中的“榆树娘娘”,亦或是枪挑武林魁首、得了号令天下丐帮的半块铜牌,无不是为了她的安儿。
书中有个场景极有趣:七茜去打擂台,穿得像个大户人家的少奶奶,与人对阵时,她担心的不是生死输赢,而是这身簇新的行头被污坏了、浪费了银钱。
这份市井气的精打细算背后,恰是一个母亲最真实的守护。
七茜的金手指,不仅改变了陈大胜及众兄弟的命运,也惠及了许多旁人。印象最深的,是那位秋花子(秋先生)。
前世,秋家家境殷实,却在大荒之年为赈济一城饥民散尽万贯家财,最后沦为乞丐,冻饿而亡。送葬之时,虽有半城百姓披麻戴孝,却伴随着至亲之人的咒骂不绝——因为他的善,让家人落入深渊。
今生,七茜用榆树皮磨了几十袋粗粮,又暗中赠了秋老夫人一丸前朝金元宝,解了秋家的困窘。
结局也颇有意思:丐帮那位耆老将丐帮祖传信物一分为二,左边一块给了七茜,上刻“范祖催债”;右边一块给了秋老夫人,上刻“儒门讨粮”。
近代成功的企业家不胜枚举,而当得起一句“儒商”的却无几人。书中的秋先生,以前世之死证了仁道,今生终得善果。
另一位值得大书特书的,是陈大胜的那位太监干爹——佘青岭。
他本是前朝名门之后。因祖父、父亲和叔父死谏昏君修筑“璠溪鱼道”,导致全家抄斩。男丁斩首,不到腰高的男童受宫刑入宫为奴;女眷则没入教司坊。
当年佘青岭已然记事长成,本该处死。是他的祖母为了保住这根独苗,让小堂弟顶替他的名字赴死,而让他顶替堂弟的名字受了宫刑,以此苟活,潜入深宫。
为了复仇,他忍辱负重,与今上里应外合灭了前朝。可就在京城城破前夕,他的亲外祖父为了家族清誉,竟派人以鸩酒毒死了他在教司坊苟活下来的一众姐妹。
惨烈与绝望都不足以形容的一份凄凉。
佘青岭此人,为人极雅、极有风骨。他看中了陈大胜那点赤子之心,最后竟然与一位大字不识的乡野老太太论起了“母子”。在毫无血缘的两个人之间,竟处出了一点真正的温情真心。
最后,还想提一提那位反派谭二将军和他的师姐。
谭二不过是个被嫡母打压的庶子,死不足惜。倒是他那位师姐,值得一叹。
得知谭二死讯,这位江湖奇女子只身进宫刺驾。她武功盖世,无人是一合之敌,那包铜铸铁的大殿之门被她一剑劈开。
然而,当她遇着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刀”们,面对他们“裸身尽忠”(为了不被牵挂衣甲而脱光上阵)的无赖打法时,这位天下无双的女侠却拘泥于男女大防,只能骂一句“无耻”,飘身远去。
江湖之远与庙堂之高,侠义之气与行伍之痞,在此刻碰撞。只能叹一句:谁家更有痴儿女。
写在最后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这本书既偏且怪,或许唯有像我这种脾性怪异的老阿姨才会喜爱。 今日写下这些,也不过是姑妄言之,诸君且姑妄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