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赶 Deadline 至午夜时分，所幸结果甚好。第一波亡命狂飙告一段落，于此时，忽而想起许多年前用过的 QQ 名。
那是化用白居易的典故：“长安居，大不易”。于此时此境，颇为应景。然而当时的签名档，如今看来却格外不忍卒读——乃是一句现代诗：“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晚凉的娇羞。”时至今日想来，格外令人掩面，不忍直视。
说到年少，不得不再提一句少时的三大男神：柳随风、隆美尔、巴乔。总结一下，年轻时偏好“如玉公子”。而如今读过林林总总各式读物，印象最为深刻的，却是一位落拓大叔，名叫郭胜。
他是闲听落花一众“李姑娘”故事里的一位配角，却于老阿姨而言，喜爱之情远超一众容色绮丽的男主。闲听落花的故事里，女主皆姓李，乃是披着古装的现代顶级 CEO，经商天赋往往源自祖传。
郭胜其人，乃是《盛华》书中笔墨颇重的一位人物。他一生寻仙访怪，立志见识山川之奇、人世之怪，经常人难历之非常事。才具自不必多言，他是那位前世为摄政太后、今生却重生为五岁幼女的李家三娘子手中的“不世利刃”。在必死的夺嫡之局中屠尽皇子，顺顺利利、万众归心地实现“兄终弟及”，当居首功。
郭胜与这位李家三娘子前世的交集也颇有意思。前世的李姑娘扶幼子登基，在一片泥泞的朝政中无片刻喘息，为支持南北两场大战，用一能臣敛尽江南民财。这位鞠躬尽瘁的干吏却在凑齐军粮后投河而亡。裹挟着无数人血泪与家财的 18 艘运粮船，却被前世的郭胜一把火燃尽。原因无他，朝廷清剿运河沿岸时，也结果了他身为沿河匪帮头目的结义兄弟。
此后，他十分光棍地投案自首，告知此事全系一人所为，并无同党。受了凌迟之刑，却硬是一口气撑了数天。
今世，这位奇人看出重生为五岁幼女的李三娘子行止大异于普通幼童，明面上投效才具平平的李老爷为师爷，实则为三娘子门下之客。而今生的三娘子评郭胜，乃是一句：“无牵无挂，肆意妄为”。与那位结义兄弟，也不过是“他若死于非命，定要为其相报仇怨”而已。
这位奇人令老阿姨颇喜之处，乃是他有天下大同之心，众生平等之愿，却混迹于市井之中。于夺嫡一事，或联手，或利用一众将军世子，并无多少尊卑之念；亲身屠皇子，干净利落，来时如风雷，去时了无踪。手刃万乘至尊，也依旧如砍瓜屠狗。
喜欢郭胜，也足见老阿姨于待人接物的尊卑之心十分欠奉，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木讷不通人情。
老阿姨今年颇不走运，分到了“死亡加班组”，日日熬至深夜，却幸而两位 Lead 风格不错：有问必答，事必躬亲；而非除却 Delegate 和催 Deadline 之外，事事不管。
目前处理的 Private Credit Fund FS 调账，有无数的嵌套结构、复杂的 SPV，以及许多金融衍生产品的投资。所以报表编制颇合胃口，十分有趣。且老阿姨可以顺着心意调账、算数、平 Dif，最后还有人兜底，不必负责。
这种顺心程度，直逼当年在国内吃金融大锅饭时，于《金融研究》、《中国金融》等一众顶级学术期刊上代笔行长约稿的岁月。那时约稿胡编经济学原理，夹带私货直抒胸臆，胡乱解读各类经济趋势现象。
老阿姨的理想工作乃是：Task 足够复杂有趣，不必对别人指手画脚；却并不是很介意别人对我指手画脚。
这一点恰如当年，每一层领导看过文章都要改一稿，往往写得洋洋洒洒数千言，老阿姨本意只为夹带一两段的“私货”，最后被删得不剩几句。但即便如此，能偷偷胡说上几句心意，发于国内顶刊，或是冠以“工作人员论文”挂上单位官网，也令老阿姨颇为愉快。
如今也是一般，按心意肆意调账。虽然最后我们那位兜底的 Associate Director 要返工许多账目，但干活的愉快程度不亚当年。
第二段职业生涯遇到的许多 Lead，大都与当年体制内颇不类同，极少推诿塞责之辈，往往技术硬核，态度也颇为 Professional。
而老阿姨虽人到中年，却与当年一般中二。刚刚qualified的那个夏天，被分到一个为期一个月的短期 Task ，结果遇到一位印度 Lead，颇不合心意。于是小小反抗了一番，未果。于年末喜提差评一条，不得已升职被延后了半年，损失大洋若干。
老阿姨于第二段职业的任性在于：没有那么有趣的 Task 往往不肯加班；而遇到有趣的，确是日日深夜加之周末赶工也不在意。所以，虽然如今的雇主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却于报酬上不肯大方漫撒，老阿姨也觉得颇为愉快。
并且，主打一个“论迹不论心，打工不走心”。
于年末不论领导还是同事管我要 Feedback，最初是用自己的 ChatGPT，如今是用公司的 Copilot，一律生成一封花团锦簇、满是溢美之词的好评。从来只字不提任何需要 Improvement 之处，并且往往在结尾加上一句灵魂升华：“He/She is a perfect candidate for promotion.”
我的免费好评，再过几年想必就能在这个项目组形成口碑了。当然，老阿姨所书往往并非真心所想。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我并不在意这么广撒好评会有什么或好或不好的结果。
我十分不喜对别人指手画脚，所以，毫无 Leadership 的老阿姨，只求当个干活愉快、不用担责，且日日躺平混吃等死的“小会计”一枚。
闲听落花的李姑娘故事中，往往有一句：“为人不易，为君者大不易。”
如今看两位 Lead 日日干到凌晨三点赶 Deadline，还得负责 Quality Delivery，那么在这世道，确是“为上位者大不易”。
所以，老阿姨乃是半路出家既无十多年的从业经验，也不是可以日日凌晨精力充沛的六边形战士。往往不时期盼着有好运降临，能忽悠到一个金主，骗到一份满意的薪水，做着足够有趣的 Fund Reporting 账目，安稳退休。当然，目前的短期目标是：平安渡过更年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