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今日开始第二段职业生涯，老阿姨也是颇不会看眉高眼低之俗人一枚，统称情商低。
既悟不透眉目传情，也听不懂弦外之音，以致委婉含蓄在老阿姨这里皆是做给瞎子看的俏媚眼。
好在西方职场虽也有办公室政治，一则规则明确，二则职位颇低，远不到烦恼这些的时候。
而青年中二期的第一段职场生涯，血泪史不胜枚数。
开局第一段于体制内大锅饭职场，开局虽说不上坏也说不上好。
核心部门的领导们皆喜男生，女生确是人人想踢走的皮球，皆因结婚、怀孕、生子、育儿这些事情颇为牵扯精力。而报考入职的门槛就是硕士研究生，女生读到研究生毕业，多已接近育龄，并无几年青春好耗。
即便单位里那些十分出色的女领导，往往自称家庭煮妇，并强调一句煮饭的“煮”。
我被分去的部门，虽不是直通青云路的核心的核心，却颇有些监管权限；而科室是专司调研报告的。
彼时那位执一届牛耳的大佬颇通韬光养晦、低调做人的道理，所以一度堪称金融界伏羲地母、万物灵根的庞大机构，从技术官僚变成只技术不官僚。
全系统都开始卷调研，故而每年分支机构的考核，8成以上是看调研报告的分数。
从而我的开局，如仅从人事关系上说，颇为可喜。
但是领导们向来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估计也是观我面相是个心无大志，且没有玲珑九窍，不堪造就的鲁钝之才，故而将我打发去处理公文，并美其名曰熟悉业务；而日日委派另一位早我一年进单位的综合科男生习学调研事务。
中二期老阿姨并不知其中关窍，处理公文也颇为勤勉。
于我那位亦师亦友的午饭搭子，也是结缘于此：因他不管是刚上班，还是快下班送来的公文，老阿姨皆十分愉快地拿去催领导们签字，并不管大领导们心情脸色如何。
当然只处理公文的快乐日子并不长久。体制内颇讲究和光同尘，时日渐久，部门领导也不好偏颇太过，只得偶尔交予一些不太重要的课题，让老阿姨瞎写。
虽无人指导，老阿姨学术出身确为北派玄门正统，胡诌些经济学原理，兼之于生编些听上去颇为 professional 的新词旧句一道上颇有些天赋。
每每报于总部，总能得个十四分的佳评，而普通调研一般求三分而不可得。
年底考核确是一年报至总部的调研报告分数汇总，故而老阿姨这每每唾手的十四分颇有分量。
及至工作快满三年时，有一天部门领导忽而一脸喜色地进办公室，极力轻描淡写地说：最近老阿姨某篇调研被总部那位一号大佬批示高层传阅。
说完出门的时候，我们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领导忽而差点撞上门框。
当然这里面的关节并不在于老阿姨的调研写得好，而是彼时有风声要出新政策；估计领导们心生不满而不便明言，老阿姨那篇调研的主张却暗合领导心意，故此被用来当做明枪。
当然这篇主题不是如今脸皮堪比韩老魔那件天外魔甲的老阿姨吹嘘当年。
之所以写这些旧事，是要说：因着老阿姨这份说不上天赋的天赋，虽中二时期干过的中二事颇多可数，却一直被格外宥容。
从与领导出行坐车从来不假思索地坐去后座、让领导坐副驾，到上电梯旁若无人的抢先进出，每每不合我们部门 head 的心意，故而私下揣测他对老阿姨心中暗恨却无可奈何，以致几近心生郁结了。
最为丢脸、堪称职场至暗时刻的中二事迹，是某回总部要写一个大课题，全国分支机构负责人济济一堂。
及至会议结束，要搞临别酒宴。老阿姨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虽甚不喜觥筹应付，但时间观念却强，早早到场。
仅见一名总部领导已至，老阿姨并未观察地形而草草臆断总局领导必定坐上首，而我立刻挑了她对面的位置坐好。
而时机不巧，我们部门领导遵循重要人物最后到场的原则，迟迟未至。
及至一桌坐满，他进屋之时瞥见我的座次，立刻脸色铁青，额头青筋隐现，而彼时老阿姨尤无知无觉并不解其意。
及至最后登场的大人物择了老阿姨旁边的位置落座，方才后知后觉：我坐了最上首的位置，而那位于我之前早到的总部领导坐的是陪席。
估计其他分局的领导们都快在心里笑抽了。
当然以老阿姨的中二程度和脸皮厚度，虽觉不妥但仍然安安生生吃完了一餐饭。
而那次刚开完的总局会议，因着老阿姨胡诌的报告甚合领导们心意，由其他分局牵头统总改为我们分局统总。
我们领导还指望我给他写牵头的调研材料，虽然心中暗恨得肝肠寸断，却仍不能冲老阿姨大发雷霆之怒。
其他中二事迹则相形见绌得多了，不外是下辖机构的头目们来拜山头，部门其他女领导家务缠身无暇相陪。
老阿姨彼时虽不貌美却还年轻，且于南都无甚牵挂，故而领导们每每要求老阿姨陪席。
不过老阿姨往往无遮无拦地一口相拒，理由也颇为直接：我在食堂定好晚餐外卖了，不好浪费。
写在最后
本文为基于个人经历的文学化回忆，时间、细节与指代均已作处理。 此间旧事，博诸君一笑；记之于此，付与清风。